“孙明在里面吗?”
走在最前面的联合调查组组长方圆问了门口的保卫一句。
保卫敬礼过后,转身用钥匙开门,期间方圆从观察窗向里面望了一眼,孙明低着头坐在那。
“孙明!起立!”
集团来的保卫显然比联合调查组更严肃,也更讲规矩。
命令下达,孙明条件反射般地起身,抬起头向门口看过来。
走在后面的刘维有些意外,看了看孙明,又看了看保卫。
“方主任,刘主任,孙明已经带到,请指示。”
“谢谢,可以了,这里交给我们吧。”
方圆这段时间一直在查集团内部的情况,所以与保卫接触较多,并不是很惊讶他们严肃的工作作风。
为了确保相关人员的安全保障,贾云、孙明等人的管理从一开始便交由集团保卫总队来执行,饮食起居24小时不间断看管。
只不过每次审查相关人员,都必须同保卫小组沟通。
刘维之所以惊讶,是因为除了第一天见了于喆,其他时间都用在了红钢集团外的情况调查。
两人各带一组,分工明确,一个向内查,一个向外查。
就以始终不想开口的孙明为原点,两个方向扩散。
查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,再回到起点,终于要跟孙明见面。
两人坐在审讯桌前,看着被保卫喝令坐下的孙明,也是感触颇多。
二十啷当岁的年龄,只不过在团结宾馆三楼住了两个多月的时间,整个形象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。
这哪里还是当初在团结宾馆挥金如土,意气风发的好大哥,分明是生气全无的垂死中年。
说实话,这里的生活并不差,这么关键的人员,调查组怎么可能不做保障工作。
保卫这边还规范了他的作息时间和饮食习惯,定期还有医生过来检查身体。
但在审查期间,精神上的压力,以及他迟迟不敢开口坦白的那段经历才是折磨他的罪魁祸首。
“你还是不打算坦白对吗?”方圆看了看他,开口说道:“知道为什么隔了这么久我们才安排了这次谈话吗?”
孙明只是抬了抬眼皮,斜瞥了她一眼,依旧不说话。
“没关系,不说话也可以。”
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迭文件放在了桌子上,看着孙明说道:“也不枉我们辛苦了一个月,你要不要看一看?”
“有话你就直说吧。”孙明微微侧着脑袋,满眼傲横地看着她说道:“我听着呢。”
刘维的眉毛一挑,打量着孙明问道:“听你这话的意思是不服啊?”
“我凭什么要服?”孙明看向她,歪着下巴反问道:“我需要服吗?”
“你自己做过什么事,你自己清楚。”
刘维皱起眉头点了点他说道:“用得着我把你做过的事读出来吗?”
“那你就说说呗——”孙明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,瞥向她说道:“我现在是时而明白,时而糊涂啊。”
“呵——”刘维冷笑道:“你在营城从事走私活动的时候可不糊涂啊。”
她将自己调查到的情况推了推,看着孙明说道:“十几万的锅,你一个人背不住的。”
孙明耷拉下眼皮,这话他都听腻歪了,早就跟联合调查组说过了,他不是吓大的。
刘维同方圆对视了一眼,点了点头,翻开笔记本继续讲道:“我们还从京城方向了解到了一些情况,你要不要听一下。”
“随便,”孙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,道:“反正我在这待得都快长毛了。”
方圆一直盯着他的表情变化,在刘维说出京城二字的时候,孙明的手明显地抖了一下。
“你去过三禾株式会社在京的办事处,对吧?”刘维微微眯着眼睛,看向孙明问道:“是谁带你去的?你去见了谁?”
“谁说我去过什么什么三来着?”
孙明好笑地看着两人说道:“你们说的这个什么玩意我听都没听过。”
“那你总该去过国际饭店吧?”
刘维从一份档案袋中抽出了一本账本,翻开找到了标记的页面,指了指上面的名字问道:“这里有你的身份登记信息和签名,你总不会说这是有人冒充你吧?”
孙明看了看刘维举起来示意的内容,好笑地别过头去,哼声说道:“就算是我的身份登记信息和签名又怎么了?”
他反问道:“那地方我就不能去住吗?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方圆点头说道:“国际饭店既然能给你开房,就说明他们接受了你的入住申请,这个没什么毛病。”
她挑了挑眉毛,问道:“我们想问你的是,当晚你都跟谁在一起?”
“想好了再说。”刘维严肃地提醒道:“我们能拿到物证就有人证。”
“那你们还来问我干什么?”孙明双手一伸道:“直接枪毙我就完了呗。”
“你以为你能跑得了?”
刘维声音冷冷地讲道:“我已经告诉过你了,这么大的锅你背不住的。”
“然后呢?”孙明冷笑道:“我全招了就能活命?”
“那也得让我们看到你的态度才行。”
方圆看了看他,道:“你对抗组织调查,拒不交代事实,我们怎么帮你?”
“让我出卖我姑父是吧?”
孙明好笑地看着两人,道:“你们的目标不可能仅仅是我二姑夫。”
“他芝麻绿豆点大的帽子还值得你们这么下力气?”
“你很聪明,孙明。”
方圆抱着胳膊,打量着他说道:“说说吧,你怎么才能说实话。”
“一命换一命呗。”孙明目光在两人的脸上逡巡着,试探着说道:“我说出实情,用那位大人物的命换我的命,怎么样?”
方圆和刘维对视了一眼,还是由方园开口讲道:“说说是哪位大人物,我们总得判断一下他够不够换你的命。”
“这我能现在说吗?”孙明瞪了瞪眼睛,道:“我说出来就不灵了。”
“那你想怎么着?”刘维没好气地问道:“让我们给你打包票吗?”
“你们?呵呵——”孙明不屑地摇了摇头,道:“你们不行,我信不着你们。”
“那你倒是说说,想让谁给你打包票。”方圆看着他,很有兴趣地问道:“你说出一个人来,我们去帮你请他。”
“不过我提醒你,别把自己看得太重。”刘维提醒他道:“人家不一定愿意帮你这个忙。”
“他当然愿意。”孙明言之凿凿地强调道:“只要你们打电话,他一定愿意。”
“行,你说吧。”方圆指了指墙角的电话机,道:“你现在说,我现在就打电话。”
“行啊!”孙明也知道自己就这么点秘密了,更知道自己必死无疑。
他想过了,拖到最后,调查组没了头绪还是会回来跟他做交易。
不用脱身,只要活命。
那句话怎么说来着?好死不如赖活着啊。
只要他能活下来,就还有机会再出去,毕竟他才20出头。
“红钢集团的苏维德副主任。”
孙明看着秘书将电话机搬到了桌子上,想了想这才说出了自己的要求。
方园和刘维听了这个答案,脸上都有种莫名的古怪,这小子还真是执迷不悟啊。
“行,我现在就给红钢集团的苏副主任打电话,有什么要求你跟他说。”
方圆拿起电话当着孙明的面,要了苏维德办公室。
电话接通需要一段时间,几人就在审讯室里等着,不接通电话誓不罢休的样子。
好一阵,电话里才传来了声音,方圆聊了两句,是苏维德的秘书。
对面又让他们等了一会,这才听见苏维德的声音。
“喂?我是苏维德。”
“这是苏副主任,我可没有骗你。”
方圆晃了晃手里的电话,看着孙明讲了一句,这才同电话里讲道:“苏副主任您好,我是联合调查组的方园。”
“现在有个情况要向您汇报,这个案子的关键嫌疑人孙明对坦白事实后的自身安全保障有疑问,想亲自跟您沟通。”
“谁?孙明?”苏维德那边皱眉问了一句,随后便听见了孙明的声音。
“苏副主任您好,我是孙明。”
孙明拿着电话,刚刚方园通话的时候他都在看着,也在听着。
这个年代的电话机就是这样,不能说是大喇叭,但也不收音,审讯室静悄悄的,也只不过隔着一米远,当然听得清楚。
就像现在电话就在他手里,其他人也能听得清他们的对话。
不过有一个麻烦,那就是他见过苏维德,但没听过对方的声音。
苏维德来钢城工业区调研的时候他隔着老远见过一次,但也没太注意。
现在他听着对方的声音,心里猜不准是真是假,但他此时已经站在悬崖边上了,没得选。
“你有什么事?讲。”
苏维德不想趟这一摊浑水,尤其是得到消息联合调查组已经将矛头对准了他的时候,他甚至都怀疑这是方圆给他下的套。
所以他在电话里的语气有些不客气。
孙明倒是不觉得,听着他的语气反倒在心里信了几分。
在他仅有的认知里,大领导就应该是不假辞色,就应该是颐指气使。
“苏副主任,我会坦白一切,但我需要您保证我能活下来。”
“你要我怎么保证?”
苏维德有些不耐地问道:“我还要白纸黑字给你写个证明?”
“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积极配合调查组的工作,坦白从宽,知道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