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如果没有雍国几近完美的配合,国力强盛的大秦,也不见得能吃这么大的亏。
一个韩煦带著舒惟钧,还有那群曾被庄国压著打的文臣武将,能够在大秦帝国的兵锋前顽强抵抗。把每一处防御工事都打成碎片,让每一寸土地都浸满鲜血……这本身就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。
而雍国伤口都没包扎,掉头就北上伐黎,这是主动给荆国开路,帮荆国更快地做出决定。
也是进一步给黎国压力,让神霄世界的黎军,趁早回头!
从雍国境内秦军的覆灭,到荆国大军真正杀到雪原,傅欢视此为最后的窗口时间。
韩煦显然也这么认为,故而主动推窗,帮黎国把这最后的时间锁上。
傅欢终究只有叹。他轻轻的叹息带著雾。
终此一生,都不能把雪原的风,带到中域吗?
「我当为韩周贺。」傅欢抚掌赞之:「曾经雍兴西北,有望兼国,而为霸荆一鼓荡破。他死之后,我以为雍国不会再有希望。未料得你死局求生,挽颓雍于泥潭,更胜于他。」
「不过——」
他话锋一转:「雍国又过一劫,可喜可贺。但风雪之后就是晴空万里吗?我看不见得。料你也作如是想。」
黎国伐雍失败已成定局,但并不意味著黎雍从此只能生死相向。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后,于更广阔的世界里,同样被挡在霸国门前的黎雍,其实有很多合作的空间。
事实上黎国没有吞雍的机会了,才有二者并肩的可能。
很多人囿于一时仇恨,或陷在已经沉没的筹码中,很难把这些看得清楚。
永世圣冬峰几千年坐道,傅欢冷眼看人间,当下的故事并不新鲜。
「庄为道属之国,如今中央天子亲自举旗,将撄秦锋,他若胜了,雍国何以面景?」傅欢问。
「自当以北面南!」韩煦坦然道:「中央天子如此雄略,只要他愿意尊重雍墨的理想,益民生于现世,这天下奉他何妨!」
「若中央折旗,玄龙北吞,你又如何?」傅欢又问。
韩煦自振其衣:「朕看秦天子英明神武,有圣皇之德!」
倘若他一心只是为雍国百姓求个未来,在雍国已经打出存在感、证明了价值的此刻,择景秦胜者而佐之,的确是个好选择。这样的韩煦是无敌的,没有任何破绽可言。
傅欢看不出他是假意或真心,亦不愿让他看出自己的不平静:「但你现在还没有资格同他们谈条件,也不可能得到他们的许诺……不是吗?」
韩煦咧开嘴来,笑了笑。但未言语。
他的意思很明显。
等你黎国熬过此劫,再来继续这个话题。
雍黎之间可以是闲叙,也未尝不能是问策。唯独这样那样的「选择」,不存在于两个朝不保夕者。
现在雍国保住自己了,黎国要想坐下来谈,也得先确认能活著坐下来。
天下一局棋,何其难也!
这一次傅欢没有再做出什么欲走的姿态,像一片冰花消融在云天,没有半点痕迹。
一个人真正要走的时候……是不张旗鼓的。
巨城仍然轰隆,各处军阵如常运转。
从始至终韩煦都牢牢地站定城楼。
哪怕视野里已经看不到一个黎人,不见一片衣角,他也不移脚步。
他会一直保持战斗姿态,直至荆黎战争真正开启。
在抵御秦军的战争里,被卫秋斩断右臂的武功侯薛明义,慢慢地走上城楼,曾为雍国最年轻君侯的他,现今发已半白,斑驳数缕,扬在风中。
早就神临不老,更是北宫恪之前,雍国唯一一个证就洞真的「旧臣」。衰老是因为道躯被破坏了,玉髓已秽,可是他未消斗志。
曾经在治水大会上,国相齐茂贤作为代表,有意表现出雍国向道门靠拢的倾向。
但那只是国家在霸权之下不得已的左右逢源。
他本心并不认为雍国就比谁家差,应该依附于谁。雍皇在他心中更是古今都无的伟大帝王。
皇帝在城楼上,说臣于景,服于秦,都那么的轻易。他心里难过。
陪著皇帝从潜龙时期走到现在,那么多艰难的日子都过去了,难道那些奋斗都没有意义,皇帝也只求安稳富贵吗?
战争胜利了,他的理想却空荡。
雍皇没有回头,仍然拄剑,目视远方:「你知道吗?在锁龙关的时候,看到中央天子引庄军而来……朕想到了庄高羡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