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三章 今心如故

赤心巡天 情何以甚 11102 字 6天前

但有酒瀑倾身,发出滋滋滋如同冷却烙铁的声响。剑气绕身,好似藤游虫攀。

卢野身上的皮肤,一寸寸翻卷起来,如同鱼鳞般!

一柄横天之剑,镇在了宁安城上空。剑身道文似龙蛇游,上隔九天,下绝尘世。

徐三踏此剑为登天长廊,并二指为剑指,恰抵着卢野的腰眼,将这具武躯往穹顶送。他的道袍飘卷,腰间青葫微斜,泻酒如瀑,飞香万里。

他中止了卢野的跃升,将之牢牢压制在武道二十六重天的境界,而后以剑指剖脊,剑气飞鳞,如同宰杀大鱼。

在这个过程里,卢野虽有闷哼,不发一言。

徐三不是暴虐的性子,今日却剑指凌迟,是他有一定要逼出来的人!

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?”徐三问。

卢野血洒长空!

“卢师!”

“城主!”

“你这景国恶贼!”

宁安城里,茫茫多武者飞天而起,似箭雨排空——被徐三拂袖便压回。

大多伤而不死,只有那喝骂景国的,在空中爆成血雾。

“不许近前!武者担戈,不可逃避责任。这是我卢野的事情,与尔等无关!”卢野这时才开口。

他这时才回应徐三:“今日登绝巅,无非此路不通。”

“若问武道,丹田已经广布天下,自有后来人。”

“若问宁安……学我道者,当知我平生!若有所思便足矣。”

“我无话可说,我心中无憾。”

卢野咧开嘴,又挥拳。

洞真与绝巅相隔天堑,尤其是面对徐三这样做足了准备的真君。他的挥拳就像一尾活鱼的挣扎,无论怎么腾身,最后都被按回砧板上。

形意庭里,躺在地上如死鱼的孟庭,双眸恨血:“知道卢师无辜的人有很多,为什么没有人站出来说话?”

一旁的余简倒是平静,来文明沃土之前,他就已经预期了命运。妖族在人族的地盘会遭遇什么,他岂会不知?但还是剜了妖征义无反顾地过来……丹田武道是他痴迷的风景!

人族有句话说,朝闻道,夕死可矣。他想他今日也闻道。

“无辜从来不是免死的理由。”他说。

“这对吗?”孟庭愤恨满腔。

“这就是现实!”余简也陡然激烈:“现实有错或者对吗?只有已经发生,和正在发生!”

他的声音又心灰意冷地落下去:“要说不无辜,我们才是不无辜的。但我们反倒不是一定要死——大人物们都很忙,我们配不上一次出手。”

孟庭的不无辜在于他是理国人。

余简的不无辜在于他是妖族。

他们是卢野生死的理由,但他们自己的生死并不需要理由,因为他们太弱了。

此刻文明盆地的【笼城】,一间普通民居中,面容厌世的女子将铜镜一推,胭脂拂开,站起身来,房门却倏然紧闭!

这是第一道属国盛国在妖界所兴建的大城,曾经一度失守,被景国夺回,后经道门协调,又在名义上还归于盛。

景国盛国都在这里调派了官员,治权上一直不清不楚,也就有了很多经营的空间。

有道是“盛景双鸟,同笼异梦。”

“滚开。”赵子声音恹恹的,没有什么精神,厌恨却很明显。

这几年她常常都会来这里,一直静静地远眺宁安城。每当想到有一朵源于师兄的生死花,开在世间的某个角落,她就觉得这个世界也不是完全的无可救药。

她就还可以施针,还可以治病。

可是当下一切都要毁了。她快要压不住对这个世界的厌恶,有毁灭一切的冲动!

“如果你死在那里,整个仁心馆就完了。”关门的人说。

赵子径直往外走:“我不在乎。”

关门的人注视着她:“我在乎。”

赵子抬手就按出一枚劫棋:“滚开!你又不是亓官真,管什么仁心馆!”

她一直都恨亓官真,恨他没有保住卢公享。她知道那不应该,那不是亓官真的错,可是无能为力的人,连自己都厌憎。

“世上可以没有我,不能没有亓官真。”关门的人伸手一抹,摘走了她指间的棋子,又顺势一推,将她推回座椅上:“可以没有侠,不能没有医。”

“医不救世,医有何用。侠不制恶,侠又何存?什么神侠,不知所谓!止恶死了,你也该死!”赵子猛然抬眼,指间现银针,这一刻贯通医脉,展现巅峰。

关门者虚悬的手掌却再一推,将她整个人推入镜中!“稍微冷静一下吧。”

一镜之世已隔,一室之门紧闭。

镜中有人影欲出而不得出,室内已空空。

宁安城的上空,这场处刑也到了尾声。

卢野明显已然力尽,他的挣扎都毫无章法,几近于一种本能。

徐三眸光静止,剑指仍前。

天下一匡,势不可挡。要把思想、力量,全部都统一。特立独行者,都是阻道者。

如果卢野这里钓不到大鱼,接下来就抓着孟庭去理国。

冷不防长空之上,忽有吟诗声——

“酒倾盗觉泉,剑横宁安城。问君何能尔,为虎作伥伶!”

一个额头奇高的书生,摇着折扇,迈着方步,笑吟吟地走来:“徐兄,好逍遥啊!”

徐三淡淡地看他一眼:“你写诗进步了。”

一个借着锦绣资粮才洞真的许象乾,不足为虑。

他那个学贯古今、称名杂家宗师的妻子,才值得端正态度。

他那个赶马山齐名的朋友,才配叫他退避!

“本公子在附近采风,听着动静过来,有感而发。想不到你——”许象乾用扇子指着他:“也有文才。”

“你要拦我?”徐三问。

“我哪儿拦得住!”许象乾收起了笑容:“我只是看不惯!说卢野通妖,他就通妖?证据有没有?现在就开始处刑?”

徐三面无表情:“我没有义务向你说明。”

“学几门武艺就通妖了?”许象乾表情夸张:“妖族还学我作诗,斩妖司怎么不抓我?”

“你既然自陈嫌疑,调查一下也是可以的。不过要等本司先处理完手上的事——”徐三剑指一抬,就要将卢野的武脊敲断,击碎命宫。

眼前却忽然恍惚,在一道道飞速驰过的风景里,看到一抹红。

一头红发已迎面,嬉笑的虎头面具,掀开徐三的眼帘。

徐三剑指竟举空,来人已提着卢野闪退。

“游惊龙!”徐三收剑廊在手,归酒瀑于葫,追身而啸。

“想不到还能从你们嘴里听到这个名号。”孙寅提着卢野回眸:“徐三啊,你做着和我当年一样的事情。但愿不要如我当年。”

他横掌自推,老农般的粗糙大手,一瞬间铺天盖地,将徐三连同其所看到的风景,都一并推远。

在徐三的视野里,好像整个妖世都在后退,独他所追击的目标,越飞越远。

形意庭前,联称“掌世”。

但今世或许只有孙寅的掌,才堪为此称!

这时忽有一声冷斥:“果是平等国罪党!”

徐三视野中后退的一切,俱都回返。已经遥远的孙寅,又近在眼前。

那铺天盖地的掌世,间中而断纹。

鲜血流淌下来,滴落在一柄冷冽的长剑。

妖世又见希夷之锋!

岿然立于高穹,如烈日巡行此世者……南天师应江鸿!

淌血的剑再往前推,追着仓惶的虎头面具走,却只听锵然一响,像是一座山峰,撞上了另一座山峰。

应江鸿收剑而视,便看到远处的大地上,走来一个腕系银锤、赤足履地的娇小女子。在她身后,穿着一身简单武服的男人,也慢慢地收回拳头。

“王骜。”应江鸿声音凝重:“你也要蹚这趟浑水?”

“水本来很干净,是你们非要搅浑。”王骜面无表情:“天下武夫,有朝一日能与我并肩者,唯卢野而已。我不知道今天你们是因为什么理由,在这里对他出手。”

对许象乾说没有解释义务的徐三,这时开口道:“他传武于妖,有通妖之嫌。”

“传武于妖吗?”王骜挑起眉来:“如果我没有记错,武道是我开拓。我开的是一条修行路,是为人族所开。”

“但不只为人族。”

“路就在那里,人可以过,飞禽走兽也能过。”

“这条路如果只有人能走。”

“那它就不是一条永恒的路!”

他将孙小蛮提溜到身后,大步往前走。

“从今往后,我亦传武,诸天不拘。”

“应江鸿,要么你说服我。要么你杀了我,在我的尸体上,宣布你景国的规矩。”

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!!

因为本周日是我和我外婆的生日(我们同一天),一大家子得聚一下,主要是给她祝寿,就少了码字的时间,再加上下周一是除夕,除夕更新太可怕了……我感觉大家也无心看文,万一写呲了,还影响大家心情。

所以下次更新挪到下周三。

然后下周五还是正常更新。

更新一个字都没有少的,万乞宽容。

(或者除夕我写个安全点的番外吧,怎么样?)

祝大家身体健康,事事顺意,新年发大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