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敛静静地看着空旷的大殿,深邃的眼眸中翻滚着复杂的情绪。
今天,他终于把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了。
官绅一体纳粮,摊丁入亩,还要削减乃至断绝大明朝二百多年来的宗室供养制度。
这一刀,切得太深,太狠。
他不仅将大明朝的特权阶级——士大夫集团得罪了个干净,更是将老朱家自己的血脉宗亲,全部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。
自古以来,宗室藩王,就是皇权在地方上最大的屏障,是皇权天授的法理支持者。
自己今天说出要宗室带头交税,要查抄他们名下的土地。
那些远在各地的皇叔、皇兄们,听到这个消息,会用怎样恶毒的语言来咒骂自己这个大明天子。
不孝子孙,数典忘祖,疯子,暴君。
朱敛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。
他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怎样的狂风暴雨。
可是,他别无选择。
如果不把这些吸血的士绅和肥猪一般的宗室开膛破肚,把里面的养分挤出来,大明朝拿什么去抵挡辽东的满清铁骑,拿什么去赈济西北易子而食的灾民。
就算是全天下的士大夫都指着他的鼻子骂,就算是老朱家的列祖列宗在地下不安宁,就算是所有的宗室藩王都串联起来造反。
他也不怕。
因为他很清楚,大明朝的根基,从来不是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,也不是那些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的朱家王爷。
是这天下千千万万面朝黄土背朝天、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的黎民百姓。
只要能让百姓活下去,只要能让华夏不至于沦陷于建奴的铁蹄之下。
大不了,自己不做这个高高在上的朱家天子。
大不了,自己彻底砸碎这个腐朽的封建王朝,回到平民中去,做这万民之主。
朱敛深吸了一口盛夏略带燥热的空气,眼神重新变得坚毅如铁。
“王承恩。”
朱敛收回目光,声音平淡。
“奴才在。”
王承恩立刻躬身走上前来。
“去宗人府,传刘有福、万炜进宫见朕。”
“奴才遵旨。”
王承恩领了命,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朱敛走下御阶,看了一眼一直如同木桩般杵在原地、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的温体仁。
“跟着朕,去御书房。”
“微臣……遵旨。”
温体仁的声音都在打颤,他慌忙迈开碎步,小心翼翼地跟在朱敛的身后,保持着绝对卑微的距离。
一路上,温体仁的大脑在飞速运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