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副总是处处透着可靠的皮囊,眼里只剩下化不开的阴鸷,他一步步从黑暗里走了出来。
蛰伏了二十年,他终于等到扑杀的机会。
“王斌是我爸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他死的那年,我九岁。”
“我妈受不了他烂赌还打人,在我六岁那年离了婚,带着我改嫁到邻镇。”
林尽染没有说话。
“继父姓陈,我也跟着改了姓,那几年,我以为终于能过几天安生日子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可1997年初,他杀人被枪毙的消息,还是传遍了周边镇子。”
“那年我刚上三年级,前一天还跟同学拍画片拍得满手是泥,第二天就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杀人犯的小孩。”
他停了停。
“好好的日子,一夜之间全毁了,从那以后,我连条野狗都不如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林尽染。
“后来我查当年的事,才知道那个女人也姓陈。”
他笑了一下,那笑容没有任何的温度。
林尽染终于反应了过来。
江暮云的妈妈叫江小悠。2006年,她十八岁,怀了孕。
而眼前这个人,1988年生,2006年正好十八岁。
他做这一切并不是临时起意。
她终于看清了横在眼前血淋淋的对照。
江小悠,陈小雅。
两个女人,同一条命。
一个怀了他的孩子,困在无望的等待里,最被钉在画里十七年,永远守护着自己的孩子。
一个怀了他父亲的孩子,被亲手掐死抛尸,困在冰冷的桥底三十年,怨气被当做镇着底下的凶煞的符咒。
他亲手给第一个画了一个牢笼。
“你是不是在想,我为什么要放走江小悠?又让你找到当初那三十七个女孩子。”
他往后退了一步,靠在天台的护栏上,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十七年前,她怀了我的孩子,我让她打掉,她不肯,我就跑掉了。”
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,像在讲述另一个人的故事。
“后来她死了,我想留住她,所以我找了那些女孩子,我用她们的身体,想拼凑出一个她。”
他偏了偏头。
“可我怎么都拼不好,我只能请求沈先生留下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