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2章 魑魅魍魉。

沈炼很快返回,脸色阴沉:“公子,追丢了。对方对南京街巷极为熟悉,且有接应。我们只留下两具尸体。检查过了,身上没有任何标识,兵刃是市面上常见的样式,但保养极好,显然是惯用之人。看身手做派,不像是寻常江湖匪类,倒像是……军中好手,或者训练有素的死士。”

军中好手?死士?刘怀远心中寒意更甚。能调动这种力量来刺杀他,对方的背景,恐怕深得可怕。

“公子,此地已不安全,必须立刻转移!”沈炼急道。

“不。”刘怀远却摇了摇头,目光扫过惊魂未定聚拢过来的仆役和受伤的护卫,“此刻转移,显得我们怕了。对方一击不成,短期内应不敢再在同一地点动手。立刻清理现场,加强戒备。另外,将今夜遇刺之事,以及刺客疑似军中好手的线索,立刻密报江南总督衙门和南京府,同时……八百里加急,报于北京我父亲知晓!”

他要将事情闹大!遇刺之事,瞒不住,不如主动捅出去,施加压力。他要看看,在朝廷和父亲的关注下,江南这边,谁敢再轻举妄动!也要看看,这潭水底下,究竟藏着多少魑魅魍魉!

“另外,”刘怀远补充道,“对外的说法,就说是流窜的江洋大盗,见财起意。内紧外松。”

“是!”

当夜,乌衣巷别业遇袭、平虏侯公子险遭不测的消息,如同长了翅膀,迅速传遍了南京高层。江南总督、南京知府闻讯大惊,连夜前来探视,并加派兵丁护卫别业周边,全城戒严,大索“江洋大盗”,闹得沸沸扬扬。

消息传到北京,平虏侯刘庆震怒,连上三道奏疏,严词质问江南治安,并要求朝廷彻查。皇帝亦下旨申饬,令江南督抚“务必保障侯府公子周全,严缉凶徒”。

一时间,南京官场风声鹤唳。谁都知道,这位侯府公子在江南若真有闪失,必将引发朝堂巨震,无数人头落地。

压力,瞬间从刘怀远身上,转移到了江南的官员,以及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对手身上。

刘怀远站在别业书房窗口,望着外面明显增多的巡逻兵丁,和依旧淋漓的夜雨,嘴角泛起一丝冷峻的弧度。

刺杀,是最后的疯狂,也是对手虚弱和急躁的表现。他们怕了,怕他继续在江南扎根,怕他推动的事情成功。

“想让我走?想让我死?”刘怀远低声自语,眼中光芒锐利如刀,“偏不。江宁的织坊,乌江的堤防,该修的,要继续修。该查的,要接着查。这场戏,我才刚入局,岂能轻易退场?”

他转身,对肃立一旁的沈炼和杜得水道:“明日一早,我要去乌江镇,看看堤工进度。刺客要杀我,我便更要站在阳光下,站在江堤上,让他们看看,什么是民心所向,什么是大势难逆!”

风雨如晦,鸡鸣不已。既见君子,云胡不喜?

雨后初晴。

乌江镇外,长江大堤。经过近半个月的紧急加固,原本几处最危险的渗漏点和薄弱段,已经垒起了新的石堰,打下了密密麻麻的木桩,覆上了层层麻袋装填的沙土。虽然工程远未完成,但气象已与半月前大不相同。数百民夫赤膊在工地上忙碌,号子声、夯土声、搬运物料的吆喝声,汇成一片充满生机的喧嚣。

刘怀远一袭青衫,在杜得水和数名换了便装、但眼神锐利的护卫簇拥下,缓步走在已加固的堤段上。他手上缠着纱布,额角的青紫也尚未完全消退,但神色平静,目光清明,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并未发生过。

方秉诚正蹲在一处新筑的石堰旁,用手摸着石块间的灰缝,眉头紧锁。见刘怀远到来,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土,语气依旧硬邦邦,但眼中已少了最初的疏离:“公子来了。看看这里,灰浆拌得还是稀了些,这几日雨水多,怕干不透。得让他们再加些石灰,重新勾缝。”

“方老费心。用料、工艺,您全权把关,该返工就返工,不必节省。”刘怀远道。经历了刺杀,他更加明白,这堤防不仅是防洪的屏障,更是凝聚人心、对抗阴谋的象征,容不得半点马虎。

“银子还够吗?”他问。这是最现实的问题。 海棠趣书屋

“顾掌柜从松江运来的第一批木料、石料,解了燃眉之急,价钱也公道。”方秉诚道,“但每日民夫工钱、饭食,加上其他零碎开销,花费不小。公子之前拨付的一千五百两,加上顾掌柜物料折价,已用去大半。若要按计划完成乌江镇这最险一段的全部加固,还差得远。而且,这还只是乌江镇一处。上游燕子矶、下游七里洲,隐患同样不小。”

刘怀远默然。他知道方秉诚说的是实情。仅凭他个人和顾永年的支持,想要全面加固江宁段江堤,无异于杯水车薪。必须要有官府的大规模投入,或者朝廷的专项拨款。

“方老,依您看,若今夏真有大水,我们加固的这段,能有多大把握?”

方秉诚沉吟片刻,指着脚下的堤坝:“这段若能按质完成,扛住寻常年份的洪峰,应无问题。但若是数十年一遇的特大洪水……难说。天威难测。我们能做的,只是尽人事,听天命。至少,问心无愧。”

问心无愧。刘怀远品味着这四个字。是的,他能做的,就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内,做到最好。至于结果,交给天意,交给民心。

“方老,您看这堤上民夫,士气如何?”刘怀远换了个话题。

方秉诚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:“起初人心惶惶,谣言四起。但公子那日一番话,加上实实在在的工钱饭食,如今人心已定。这些人,都是附近的苦哈哈,知道这堤保的是他们自己的田地和身家性命,干得格外卖力。而且,”他压低声音,“公子遇刺的消息传来,不少人义愤填膺,说那些天杀的贼人,连刘公子这样的好人都要害,真是没了天理。私下里,都更用心了,怕工程出岔子,对不住公子。”

沈炼很快返回,脸色阴沉:“公子,追丢了。对方对南京街巷极为熟悉,且有接应。我们只留下两具尸体。检查过了,身上没有任何标识,兵刃是市面上常见的样式,但保养极好,显然是惯用之人。看身手做派,不像是寻常江湖匪类,倒像是……军中好手,或者训练有素的死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