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山站在新房子门口,穿着红袍子,胸口别着一朵大红花。
脸洗了三遍,刮了胡子,头发抹了椰子油,梳得油光锃亮。
阿香站在他旁边,穿着红底碎花的裙子,头上戴着野花编的花环,脸上抹了胭脂,嘴唇红得像熟透的辣椒。
阿鲁巴蹲在院子里,笑得合不拢嘴。“赵千总,你今天真像个新郎官。”
赵铁山瞪了他一眼。“我本来就是新郎官。”
阿鲁巴说:“不像。像猴。屁股红的那种。”
赵铁山踢了他一脚。阿鲁巴躲开了,笑得更厉害了。
院子里摆了几张桌子,桌子上放着菜。红烧肉,清蒸鱼,炒鸡蛋,凉拌黄瓜,一大盆野菜汤,还有两坛子椰花酒。老头坐在主桌上,抽着烟,笑眯眯的。李辰坐在他旁边,面前摆着一碗酒。
李美丽端着酒坛子,给每个人倒酒。倒到赵铁山面前,笑了。“赵千总,喝一杯。壮胆。”
赵铁山端起碗,一口闷了。辣得直咧嘴。“好酒!”
阿香也端起碗,喝了一口,呛得直咳嗽。赵铁山拍了拍她的背,她笑了,靠在他肩膀上。
李辰站起来,举起碗。“今天是赵铁山和阿香的大喜日子。大家一起喝一杯。祝他们白头偕老,早生贵子。”
所有人站起来,举起碗。“干!”
一碗酒下肚,气氛热闹起来。
阿鲁巴唱起了歌,还是那首听不懂的歌,可调子欢快,像在庆祝什么。女人们跟着唱,男人们拍桌子打拍子,孩子们在院子里追着狗跑。
李神弓站在院子外面,弓挎在肩上,眼睛盯着海面。胡老三端着碗蹲在他旁边,啃着一块肉。
“神弓,你也进去喝一杯。”
李神弓摇头。“不喝。守着。”
胡老三说:“今天大喜日子,洋人不会来的。”
李神弓没说话。眼睛还是盯着海面。
炮台上,两个兵在站岗。一个靠着炮管打瞌睡,另一个蹲在地上,用树枝逗蚂蚁。村口的值哨缩在草棚里,抱着火铳,头一点一点的,快睡着了。
赵铁山今天成亲,所有人都来喝酒了。守岛的兵也来了大半,只留了几个岗哨。
李辰说过,防守不能松。可今天这日子,谁不想喝一杯?就一顿饭的工夫,不会出事。
不会出事的。
天黑了。月亮还没升起来,海面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三艘黑色的船,没有点灯,借着夜色,悄悄靠近了海岸。
船头上站着那个黄头发蓝眼睛的洋人。嘴角叼着一根雪茄,红点一闪一闪的。
翻译官蹲在旁边,压低声音。“上校,岛上的灯都亮着。他们在办喜事。”
洋人吐了一口烟。“喜事?那就让他们办丧事。”
船靠岸了。洋人跳下来,脚踩在沙滩上,软绵绵的。身后跟着五十几个兵,穿着军装,端着火铳,刺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。
炮台上的兵还在打瞌睡。洋人走到他面前,他都没醒。洋人拔出细长的剑,一剑捅过去。兵闷哼了一声,倒在炮管上,血顺着炮管往下流。
另一个兵蹲在地上逗蚂蚁,听见声音抬起头,看见洋人,张嘴要喊。翻译官冲上去,一刀割断了他的喉咙。兵倒在血泊里,手里还攥着一根树枝。
村口的哨兵听见了动静,站起来往外看。一把刺刀从背后捅过来,穿过胸口,从前面露出来。哨兵低下头,看着那把带血的刺刀,想喊,喊不出来。
洋人一挥手。“进村。见人就杀。橡胶树汁,全搬走。”
五十几个洋兵端着刺刀,往村子里摸过去。
新房里,红烛在烧。赵铁山坐在床边,阿香坐在他旁边。两个人都没说话,手攥着手,手心全是汗。
赵铁山开口了。“阿香。” 联盟书库
“嗯。”
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我老婆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会对你好的。”
阿香靠在他肩膀上。“我知道。”
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惨叫。不是喝酒的喊声,是临死前的叫声。赵铁山猛地站起来,手按在刀柄上。阿香的脸白了。
“怎么了?” 零零轻小说
赵铁山冲到门口,推开门。院子里一片混乱。
几个洋兵端着刺刀,正在砍人。老头倒在地上,胸口全是血,手里的烟袋还冒着烟。
阿鲁巴光着膀子,手里举着一把菜刀,跟一个洋兵对砍。菜刀砍在洋兵的枪托上,火星直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