领头羊停下脚步，但没有回头。

“留下来？以什么身份？一个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东西，继续保护你们吗？”

它终于缓缓转过身，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。

那些暗红色的眼睛里，映出它此刻狼狈的样子。

“我要去找一个答案，在我弄明白我到底是什么之前……我没有资格站在你们前面。”

“我们可以一起去找！”另一只山羊急切的说，“不管你是谁，你都为我们做了很多……”

领头羊拒绝了，然后用角微微示意了一下我的方向：“跟她走吧，虽然她也不是山羊，但至少她真的让你们填饱了肚子，但是，不要去吃橡树叶子，等它自己掉光，因为橡树是上帝最宝贝的树，吃了它们……你们一定会被彻底赶出这个世界。”

这可不行，我立刻开口：“你们原本也不属于这个世界，最差的结果不就是回到最初来的地方吗？”

领头羊再次看向我：“你怎么能毫无羞耻心的说出这样的话，是我们闯入了这个世界！弄坏了上帝的东西我们本来就不是上帝的造物，！上帝惩罚我们理所当然。”

我看向领头羊：“我明白你的感受，但这种不接纳我，不接纳山羊的世界不是谁都想来的，可我们既然来了，就得努力活下去，山羊没有伤害其它生命，叶子没了可以再长，果子没了可以再结，但山羊不吃这些就真的死了，我也不得不做一些让自己活下去的事。”

领头羊似乎还想再说什么，我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，继续道：“如果上帝不想让我们进入他的世界，那就不要对我们敞开大门，是他允许我们进入了这里，那他就要承担后果，况且狼吃兔子也吃羊，山羊并不只是破坏，你们至少喂饱了上帝的猎犬，就和兔子一样。”

我的话说完以后，领头羊的身体明显绷紧了，它抬起头，那红眼睛里爆发出我看不懂的情绪，他张嘴想要说什么，它或许想说山羊天生有罪？想说上帝的意志不可揣度？

但当他的目光扫过身后那群因为我刚才的话，而重新燃起亮光的同类时，他最终闭紧了嘴巴。

他的头低了下去：“我说不过你，但我从来不认为上帝做错了，因为那是上帝心爱的果树，而你们即将破坏的是代表着上帝的圣树，你们好自为之吧。”

说完，他继续朝前走去。

羊群没有再拦他，而是自动为它让开一条路，目送它的背影消失在橡树林中。

它没有回头。

然后，一只年纪稍长的山羊，=试探性地=低下头，咬住了脚边一片低垂的橡树叶。

这仿佛释放了某种信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