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然，虽然我没有很深入的接触过，但我知道大部分中国传统武术的名字和风格。”

方哥笑了笑，继续问：“那你觉得，中国武术是一个很有推广价值的概念吗？”

“呃……”

白大拿迟疑了片刻，最终还是选择实话实说。

他不太敢糊弄方星河，只有亲自接触过，才能理解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妖孽。

“请恕我直言，中国传统武术不是一个很好的商业标的，只适合作为一种文化概念，可能是我太浅薄，但我确实看不到其中的价值。”

“很好，继续。”

方星河不置可否，态度晦涩，似是考验。

白大拿同样将其视为考验，马上洋洋洒洒，剖析了更多。

“现代社会，在身心上做文章的项目就那么几大类。

一个是生活领域，一个是竞技领域。

生活领域中市场最大，前景最广阔的是健身，完美满足人们增肌塑形减脂强身的运动需要，从器械到保健品，从药物到教培，这是一个极其复杂难以撼动的怪物。

用于满足女性需求的瑜伽和普拉提是另一个大消费市场，它更简便、轻柔、时髦，基本垄断了女性的轻运动需求。

再之后，稍微重一点的运动，慢跑、骑行、游泳、日常球类，基本能够填补所有的运动空白。

中国功夫很奇妙，它介于生活和竞技之间……”

“你可以更直白一点。”

方星河侧头看了白大拿一眼，笑道：“它既不生活，也不竞技。”

“额，是的，您总是对的。”

小白拍了个很油的马屁，然后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。

方星河叹了口气，语气有些难懂：“可惜，你所了解的，并不是真正的中国功夫。”

“啊？”

小白确实不懂了。

但是不要紧，问题的核心已经昭然若揭。

现代化的中国传统武术非常注重身心协调，然而能够实现同样效果的运动并不少，甚至个个都比武术简单。

历史中的中国传统武术几乎全部断代，从训练方法到实战体系早已被层层剥离，最终形成现在以站桩和套路为主的、不以实战为目标的传武。

很多国人都不知道，中国总共经历过三次超大规模的禁武令。

元代：严禁汉民私藏武器与习武，对习练攻防武技者杖革七十七。

清代：私习武艺，聚徒成众者，以谋反论。

四旧时期：拳谱焚毁、器械收缴、人去牛棚。

三番四次之后，传下来的东西早已面目全非。

按照明代戚继光《纪效新书》《练兵实纪》、俞大猷《剑经》、苌乃周《苌氏武技书》、秦代《睡虎地秦简》、宋代《教法格》等权威文献所述，古代传武既重对抗、亦重体能，全为实战而生。

方星河在武当山上学习的时候，看过上述文献典籍，对此深感遗憾。

严格来讲，方星河也没有经历真正的抗击打训练和实战对抗，只是开挂太不讲理，他确实具备了古武的实战能力，因此更能理解两者之间的区别。

可这有什么用？

现在传武确实不能打，争辩这个没有意义。

古代传武能打，但是太古董了，训练方氏早已落伍。

“我确实想过要推广中国传统武术。”

方星河的语气实在太平静，叫白大拿听不出丝毫情绪。

“可惜，我也确实找不到好的切入点。除了难以证明也难以证伪的养生功效，它的推广价值不如瑜伽的一根毛。”

白大拿想象了一下美国女孩在“瑜伽、健美操、中国武术”之间三选一的景象，下意识点了点头。

然后他马上就后悔了。

因为后悔，他的眼珠子骨碌碌一顿乱转，忽然生出一个馊主意。

“或许，您可以听听我的办法？”

“哦？”

“我搞定了很多州的州体育委员会，给UFC开绿灯。”

白大拿压住心底的忐忑，表面上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。

“您可以这样——先努力在国际上提升中国武术的名气，然后以您的影响力，去搞定中国的体委，假如贵国有类似的机构，那么或许您就可以通过游睡的方式将您认可的武术列为大学选修课，甚至是推动中小学生锻炼方式的改革……”

他越讲越兴奋，而方星河神情也越来越专注。

“我不知道在您的国家做到这些难不难，反正如果是在美国，如果我是首富和大武术家，那么这种事情一定可行。可惜，我们美国没有那么悠久的历史，没有传统武术这种文化瑰宝。”

小白，你他妈真是个天才！

方星河大喜过望。

其实他对于证明“中国传统武术很能打”这件事并没有任何执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