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房显然早得了吩咐,恭敬地将二人引入府中。
正厅里,已显老态的祝广闲正坐在窗边的太师椅里,慢悠悠地盘着两个油亮的核桃。
祝广闲面容慈和,眼神却深邃如古井,见二人进来,脸上堆起温和的笑意,起身相迎。
祝广闲看了一眼许望之和他身边的夫人,笑了笑,声音平和而宽厚:“两位稀客远道而来,老夫这乡野陋居,倒是蓬荜生辉了。”
“老大人折煞晚生了。”许望之作揖道:“晚生因公到了豫章,想起老大人,特携内子前来探望。”
明曦没有说话,目光越过祝广贤,落在了祝广贤身后那扇巨大的紫檀木屏风上,屏风上绘着苍松劲竹,投下浓重的阴影。
寒暄过后,侍女奉上清茶。
祝广闲轻呷一口,笑了笑地询问道:“许大人既是因公来的豫章,今日拨冗前来,想必不只是为了看看我这老头子吧?”
许望之放下茶盏,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,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谦逊笑意:“老大人是个明白人,晚辈是为了豫章舞弊案而来。”
“哦,是那桩舞弊案啊……”祝广闲拨弄核桃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恢复如常。
“那桩舞弊案确实闹得沸沸扬扬,不过,不是早已尘埃落定了么?主犯崔文渊伏法,相关人等也受到了惩处。”
祝广贤的语气平淡无波,仿佛在谈论一件毫不相干的往事。
但此刻的语气比起刚刚的热忱却稍显冷淡了一些。
许望之的声音依旧温和:“案子确实已经了结,但晚辈愚钝,总觉得其中还有些关节未能尽释。有些线头,看似断在彼处,细细梳理,则不然。”
祝广闲看了许望之一眼:“哦?许大人有何高见?莫非是觉得当年处置不公?”
“不敢言不公。”许望之微微摇头,“晚辈只是好奇罢了。”
许望之确实好奇,祝广贤为什么要这么做。
如果不是明曦用指尖沾了茶水,在桌上写出祝广贤的名字,许望之永远也不会联想到祝广贤身上。
祝广贤名满天下,既是大儒,也是帝师。
当今皇帝元君尧也是祝广贤教出来的。
许望之这才明白,为什么元君尧知道豫章舞弊案有问题,却不肯详查。没有别的原因,无非就是不想追究自己这位老师罢了。
而且,舞弊一案的受益者,大约现在也在朝堂上举重若轻。
他们都是元君尧的一系的人。